111 ? 紅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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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1 紅痕
◎被一只小狗咬的◎
晨霧濛濛, 遠方地平線剛泛起魚肚白。
沈瑤卿一早便到了醫館，泥爐上熬著藥，待藥煎至一半, 她用布抱著，輕輕揭開一角，白汽“噗”地一聲，撲面而來，她撕開牛皮紙，倒入另一半藥，取了一支半舊的長柄竹筷, 順著一個方向攪動, 又重新蓋上蓋子。
這時, 另一陶罐裏的藥又熟了，她忙得不可開交。
“阿瑤，我來幫你。”溫玉上前，通身氣度幹凈得如初融的清溪。
沈瑤卿擡眸，眼底映著微微晨光, 容光絕艷，可惜，沒有看他，只是匆匆從他身側跑過，帶起一縷清涼的晨風, 晨風從溫玉手心穿過。
“溫玉，你幫我照看下你身前的藥。”雲州百姓都在忙忙碌碌, 沒有閑人, 這裏正缺人手, 沈瑤卿見他主動要幫忙, 便也不與他客氣。
溫玉楞在原地，許久才反應過來，應了一聲，抓起案上的蒲扇，心不在焉地扇了起來，目光總是時不時地朝沈瑤卿的方向望去，晨曦照在她臉上，零星的碎發鍍上金色光芒，隨風翩躚，正在這時，他似乎看到她的玉頸上有若有似無的紅痕。
那道紅痕的來源是？
溫玉扇扇的動作緩了，心裏湧上難以言喻的酸澀。
盧淮景領著一小隊人馬路過此處，他走到沈瑤卿面前，笑意燦爛：“瑤卿，你這可還有金瘡藥？”
“你受傷了？”沈瑤卿來不及多想，湊近身子查看，沒看見傷口，又連忙抓過他的手，想掀開他的袖子查看傷勢，卻被他握住了手，阻止下一步的動作。
“不是我，是趙同舟。”盧淮景笑著道，“本來是他自己來的，可我想見你，就來替他取了。”
說完，他垂眸註視著她脖頸上的淺淺紅痕，擡手用指腹輕輕撫了撫，溫聲道：“還疼不疼。”
其實他咬得不重，只是輕輕吮了一口，奈何她皮薄肉嫩，這紅痕便留下了。
織兒娘恰巧路過，見小情侶情意綿綿的，會心一笑，手裏還抱著剛挑揀好的新鮮草藥，她順著盧淮景的手上看到沈瑤卿脖頸上有個紅印，因隔得遠，沒看仔細，關心道：“沈大夫，你受傷了！”
沈瑤卿“噗嗤”一笑，回應道：“是啊，織兒娘，昨夜不知怎的，被一只小狗給咬了。”
還特意強調了“小狗”二字。
織兒娘是過來人，一聽便知是怎麽個回事，意味深長地“嗷”了一聲，便離開了，省得自己礙眼。
“小狗？”盧淮景指腹在她的紅痕上輕輕撫著，動作不徐不疾，眉梢輕輕挑起，嘴裏咀嚼著那兩個字。
沈瑤卿尾音含笑：“是啊，小狗。”
盧淮景將手探向她的脖頸後，蓄力將她往前一帶，他忽然低頭，附在她的耳邊道：“你要這麽說我，小心我晚上再去你房裏當小狗。”
沈瑤卿觸電一般，倏然擡眼，耳朵倏地紅了：“將軍說過將軍不想。”
“可我是小狗，小狗哪有那麽多心思。”盧淮景拂開她耳邊的發絲，“而且我可沒說我不想。”
“無賴。”沈瑤卿將他推開，提裙小跑去取他要的金瘡藥，“將軍拿了藥便可以走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才見到你，你別這麽快趕我走。”盧淮景扯了扯她的衣袖。
“砰”的一聲清脆聲響，兩人齊頭望去，見溫玉不小心摔了瓷蓋，他連忙彎腰收拾，沈瑤卿想跑過去關心一下，卻被盧淮景拉住手腕。
“夫人可真忙，有這麽多人需要照顧。”一句話，醋味極濃。
沈瑤卿沖他笑了笑，笑容又立刻消失：“將軍你可真幼稚。”
“嗯，我是小氣鬼。”說完，他牽起沈瑤卿的手，將她牢牢攥在手心，一起陪她上前查看情況。
“溫公子，發生什麽事了？”他先沈瑤卿一步詢問。
溫玉的餘光瞥到兩個人緊握的雙手，回避眼神：“不小心打碎了瓷蓋而已，我收拾一下就好了。”
盧淮景蹲下身子，大度地遞出一瓶金瘡藥：“這是我夫人的金瘡藥，溫公子先拿一瓶，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念“夫人”二字的時候，特意加重了聲音。
沈瑤卿：“……”
她簡直忍無可忍。
“多謝。”溫玉接過金瘡藥。
盧淮景扯了下嘴角，站起身，看向沈瑤卿：“我走了，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嗯，你也是。”沈瑤卿頷首，“不許受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盧淮景肆無忌憚地吻向她的額頭，“記得想我。”
待他走遠後，溫玉才終於透了口氣：“阿瑤，你和雲麾將軍……”
算了，不該問，何必自取其辱。
“溫玉，將軍他……”沈瑤卿不知該怎麽說，但又想緩和二人關系，“你別生他的氣。”
她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……
“沒事，阿瑤，我理解你的意思。”溫玉溫和一笑，便去挑揀藥材了。
沈瑤卿望向他遠去的背影，淡淡一笑，本想蹲下來收拾碎瓷片，卻發現地上已光潔如新，他早已收拾幹凈了。
此時，織兒娘正在後廚為大家煮粥。
“唧唧。”
“唧唧。”
一只只老鼠從地下魚貫而出，氣得她提起掃帚就要拍過去，打仗死的人多了，屍體腐爛，老鼠也多了。
一只老鼠搖搖晃晃跑到織兒娘跟前，織兒娘拿掃帚精準一拍，老鼠轉了一圈，努力維持著身體平衡，下一瞬，倒在地上，嘴角還掛了血。
老鼠狡黠聰明，敏捷好動，平日裏要捉到一只，不僅要費力氣，還要與這物鬥智鬥勇，今日怎這般容易？織兒娘笑呵呵的，想著年齡大了，本事卻長進了。
“粥好了！”織兒娘開了鍋，大家一個接一個排隊。
“今日的粥怎麽又稀了。”一人埋怨著。
“現在什麽時候，有粥喝就不錯了，要不是雲麾將軍，別說粥，你連米湯的影兒都見不著。”織兒娘一邊盛粥，一邊反駁。
今日很平靜，和往常一樣，卻並非安寧的平靜，而是戰火紛飛中，動蕩的平靜。
沈瑤卿正施完針，將金針卷進布帛，耳畔傳來織兒娘的聲音。
織兒娘敲著肩背，邁步上前，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：“沈大夫，你能不能替我做個針灸，我今日覺得肩膀酸脹，可能最近累著了。”
沈瑤卿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神色一變，織兒娘唇色鐵青，臉色蠟黃，雖說近日大家都食不果腹，奔忙疲憊，但織兒娘身子骨一向強健，今早面色也算紅潤，不至於一日之間，就宛若被吸幹了陽氣一般憔悴。
沈瑤卿急忙上前，捏了捏她的肩背：“這兒疼？”
織兒娘“哎喲”一聲，急急點頭：“就是這。”
風溜過來，織兒娘忽而渾身發冷，身子一僵，咳了一聲，她自言自語道：“奇怪，難不成今日受寒了。”
沈瑤卿揉她的肩頸，發現她的肩頸已有些腫大，她皺眉，連連問道：“你今日去了哪？吃了什麽？可曾觸摸什麽東西？”
織兒娘沈吟片刻，擺擺手：“沒啥，吃的跟大家夥都一樣，如今在打仗，到處都是箭啊、火藥啊，我哪敢出去瞎逛哩！”
說完，織兒娘腸胃翻攪，一陣惡心，連連作嘔，近日吃的不多，吐了一地的酸水。
“她怎麽了？”溫玉剛分發完藥，便撞見這樣一副景象。
“溫玉，幫我將她扶到榻上。”沈瑤卿一邊吩咐，一邊取針在燭火上燙。
“好。”溫玉不敢拖延片刻，誰知織兒娘又吐了，這一吐，竟吐到溫玉的衣衫上。
糟了，這位公子的衣衫一看就價值不菲，她就算搭進半輩子的積蓄也賠不起，她忍著身體上的疼痛，害怕得連聲抱歉。
溫玉卻毫不在意，將她扶進了屋：“大娘，這是身外之物，沒有關系。”
沈瑤卿趕忙進來替她紮針，溫玉從旁幫忙，事了之後：“溫玉，我留下來照看她，你先回去，順便可以將你身上的衣裳換一下，你先好好休息，明日來幫我的忙。”
溫玉本想說留下來陪她，卻被沈瑤卿百般拒絕，只好回去了。
織兒娘當夜就發了高熱，沈瑤卿為她熬了清熱之藥，可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。
“沈大夫。”夜色中傳來織兒娘虛弱的聲音，“你忙了一天，不用管我，回去休息吧，大家夥需要你，你比我重要的多。”
“沒事，不打緊。”沈瑤卿忍著倦意，逞強道。
夜漸漸沈了，萬物沈寂下來，遠方黑漆漆的，唯有一輪明月，看得分明。
也不知將軍今日怎麽樣了？今夜不能回去，忘記托人告訴他一聲，他會不會擔心自己？
沈瑤卿伏在案上，想著想著，便睡著了。
迷迷糊糊中，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，身上似乎被裹了什麽東西，暖融融的，很舒服，連窗欞外的風聲也變得好聽。
“將軍。”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，從鶴氅的絨毛裏傳來。
他低頭，指節輕撫她的臉頰，聲音溫溫柔柔：“還是把你吵醒了。”
沈瑤卿睜開眼，眼底含著睡意，她從案上擡起頭，自然而然地撲進他的懷裏，暖意從他的胸膛裏透過來，盧淮景將她摟緊。
沈瑤卿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，木桌冷冰冰、硬邦邦，還是他的懷裏更舒服。
盧淮景摟著她，也不敢動，生怕驚擾了她，她累了一天，應該好好休息。
窗外，月光清亮，花樹已結了花苞，只等春暖，而這一方鬥室之間，春意似乎提前抵達了一寸。
沈瑤卿窩在他的懷裏，腦子陡然清醒：“你打了一日的仗，不回去休息嗎？”
“不急。”盧淮景輕輕拍她的背，“我想陪陪你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我在這？”
盧淮景淺淺一笑：“因為我的心在你這，無論你在哪，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“織兒娘好點了嗎？”盧淮景問。
沈瑤卿憂心忡忡：“沒有。”
“淮景，我有點擔心。”
盧淮景眉毛微揚：“擔心什麽？”
“織兒娘這病來得蹊蹺，我擔心會蔓延開來，屆時士兵染上此癥，不戰而敗。”
盧淮景微一蹙眉，瑤卿的擔心並不無道理，古往今來，以此毒辣手段消解敵方軍力的手段也不是沒有出現過，可此手段有違人道，一旦載入史冊，必將承擔千古罵名。
他曾與蘇爾丹交涉過幾次，此人正直，看著是個君子，可僅憑幾面之緣，又怎能斷定他的本性？
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“瑤卿。”
“淮景。”沈瑤卿握住他的手，“這事我會想辦法，你好好打仗，不要分心。”
“嗯，我一直都相信你。”盧淮景道。
沈瑤卿卻心事重重，無形的壓力如山一般壓在肩頭，她此刻忽然理解了姜槐對她說的那一句話：“盧淮景承受著世人的期待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身上的壓力到底有多大。”
高處不勝寒。
原來在少年戰神的盛名之下，他一直都過得這麽辛苦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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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 另一陶罐裏的藥又熟了，她忙得不可開交。
“阿瑤，我來幫你。”溫玉上前，通身氣度幹凈得如初融的清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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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溫玉，你幫我照看下你身前的藥。”雲州百姓都在忙忙碌碌, 沒有閑人, 這裏正缺人手, 沈瑤卿見他主動要幫忙, 便也不與他客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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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紅痕的來源是？
溫玉扇扇的動作緩了，心裏湧上難以言喻的酸澀。
盧淮景領著一小隊人馬路過此處，他走到沈瑤卿面前，笑意燦爛：“瑤卿，你這可還有金瘡藥？”
“你受傷了？”沈瑤卿來不及多想，湊近身子查看，沒看見傷口，又連忙抓過他的手，想掀開他的袖子查看傷勢，卻被他握住了手，阻止下一步的動作。
“不是我，是趙同舟。”盧淮景笑著道，“本來是他自己來的，可我想見你，就來替他取了。”
說完，他垂眸註視著她脖頸上的淺淺紅痕，擡手用指腹輕輕撫了撫，溫聲道：“還疼不疼。”
其實他咬得不重，只是輕輕吮了一口，奈何她皮薄肉嫩，這紅痕便留下了。
織兒娘恰巧路過，見小情侶情意綿綿的，會心一笑，手裏還抱著剛挑揀好的新鮮草藥，她順著盧淮景的手上看到沈瑤卿脖頸上有個紅印，因隔得遠，沒看仔細，關心道：“沈大夫，你受傷了！”
沈瑤卿“噗嗤”一笑，回應道：“是啊，織兒娘，昨夜不知怎的，被一只小狗給咬了。”
還特意強調了“小狗”二字。
織兒娘是過來人，一聽便知是怎麽個回事，意味深長地“嗷”了一聲，便離開了，省得自己礙眼。
“小狗？”盧淮景指腹在她的紅痕上輕輕撫著，動作不徐不疾，眉梢輕輕挑起，嘴裏咀嚼著那兩個字。
沈瑤卿尾音含笑：“是啊，小狗。”
盧淮景將手探向她的脖頸後，蓄力將她往前一帶，他忽然低頭，附在她的耳邊道：“你要這麽說我，小心我晚上再去你房裏當小狗。”
沈瑤卿觸電一般，倏然擡眼，耳朵倏地紅了：“將軍說過將軍不想。”
“可我是小狗，小狗哪有那麽多心思。”盧淮景拂開她耳邊的發絲，“而且我可沒說我不想。”
“無賴。”沈瑤卿將他推開，提裙小跑去取他要的金瘡藥，“將軍拿了藥便可以走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才見到你，你別這麽快趕我走。”盧淮景扯了扯她的衣袖。
“砰”的一聲清脆聲響，兩人齊頭望去，見溫玉不小心摔了瓷蓋，他連忙彎腰收拾，沈瑤卿想跑過去關心一下，卻被盧淮景拉住手腕。
“夫人可真忙，有這麽多人需要照顧。”一句話，醋味極濃。
沈瑤卿沖他笑了笑，笑容又立刻消失：“將軍你可真幼稚。”
“嗯，我是小氣鬼。”說完，他牽起沈瑤卿的手，將她牢牢攥在手心，一起陪她上前查看情況。
“溫公子，發生什麽事了？”他先沈瑤卿一步詢問。
溫玉的餘光瞥到兩個人緊握的雙手，回避眼神：“不小心打碎了瓷蓋而已，我收拾一下就好了。”
盧淮景蹲下身子，大度地遞出一瓶金瘡藥：“這是我夫人的金瘡藥，溫公子先拿一瓶，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念“夫人”二字的時候，特意加重了聲音。
沈瑤卿：“……”
她簡直忍無可忍。
“多謝。”溫玉接過金瘡藥。
盧淮景扯了下嘴角，站起身，看向沈瑤卿：“我走了，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嗯，你也是。”沈瑤卿頷首，“不許受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盧淮景肆無忌憚地吻向她的額頭，“記得想我。”
待他走遠後，溫玉才終於透了口氣：“阿瑤，你和雲麾將軍……”
算了，不該問，何必自取其辱。
“溫玉，將軍他……”沈瑤卿不知該怎麽說，但又想緩和二人關系，“你別生他的氣。”
她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……
“沒事，阿瑤，我理解你的意思。”溫玉溫和一笑，便去挑揀藥材了。
沈瑤卿望向他遠去的背影，淡淡一笑，本想蹲下來收拾碎瓷片，卻發現地上已光潔如新，他早已收拾幹凈了。
此時，織兒娘正在後廚為大家煮粥。
“唧唧。”
“唧唧。”
一只只老鼠從地下魚貫而出，氣得她提起掃帚就要拍過去，打仗死的人多了，屍體腐爛，老鼠也多了。
一只老鼠搖搖晃晃跑到織兒娘跟前，織兒娘拿掃帚精準一拍，老鼠轉了一圈，努力維持著身體平衡，下一瞬，倒在地上，嘴角還掛了血。
老鼠狡黠聰明，敏捷好動，平日裏要捉到一只，不僅要費力氣，還要與這物鬥智鬥勇，今日怎這般容易？織兒娘笑呵呵的，想著年齡大了，本事卻長進了。
“粥好了！”織兒娘開了鍋，大家一個接一個排隊。
“今日的粥怎麽又稀了。”一人埋怨著。
“現在什麽時候，有粥喝就不錯了，要不是雲麾將軍，別說粥，你連米湯的影兒都見不著。”織兒娘一邊盛粥，一邊反駁。
今日很平靜，和往常一樣，卻並非安寧的平靜，而是戰火紛飛中，動蕩的平靜。
沈瑤卿正施完針，將金針卷進布帛，耳畔傳來織兒娘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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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瑤卿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神色一變，織兒娘唇色鐵青，臉色蠟黃，雖說近日大家都食不果腹，奔忙疲憊，但織兒娘身子骨一向強健，今早面色也算紅潤，不至於一日之間，就宛若被吸幹了陽氣一般憔悴。
沈瑤卿急忙上前，捏了捏她的肩背：“這兒疼？”
織兒娘“哎喲”一聲，急急點頭：“就是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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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瑤卿揉她的肩頸，發現她的肩頸已有些腫大，她皺眉，連連問道：“你今日去了哪？吃了什麽？可曾觸摸什麽東西？”
織兒娘沈吟片刻，擺擺手：“沒啥，吃的跟大家夥都一樣，如今在打仗，到處都是箭啊、火藥啊，我哪敢出去瞎逛哩！”
說完，織兒娘腸胃翻攪，一陣惡心，連連作嘔，近日吃的不多，吐了一地的酸水。
“她怎麽了？”溫玉剛分發完藥，便撞見這樣一副景象。
“溫玉，幫我將她扶到榻上。”沈瑤卿一邊吩咐，一邊取針在燭火上燙。
“好。”溫玉不敢拖延片刻，誰知織兒娘又吐了，這一吐，竟吐到溫玉的衣衫上。
糟了，這位公子的衣衫一看就價值不菲，她就算搭進半輩子的積蓄也賠不起，她忍著身體上的疼痛，害怕得連聲抱歉。
溫玉卻毫不在意，將她扶進了屋：“大娘，這是身外之物，沒有關系。”
沈瑤卿趕忙進來替她紮針，溫玉從旁幫忙，事了之後：“溫玉，我留下來照看她，你先回去，順便可以將你身上的衣裳換一下，你先好好休息，明日來幫我的忙。”
溫玉本想說留下來陪她，卻被沈瑤卿百般拒絕，只好回去了。
織兒娘當夜就發了高熱，沈瑤卿為她熬了清熱之藥，可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。
“沈大夫。”夜色中傳來織兒娘虛弱的聲音，“你忙了一天，不用管我，回去休息吧，大家夥需要你，你比我重要的多。”
“沒事，不打緊。”沈瑤卿忍著倦意，逞強道。
夜漸漸沈了，萬物沈寂下來，遠方黑漆漆的，唯有一輪明月，看得分明。
也不知將軍今日怎麽樣了？今夜不能回去，忘記托人告訴他一聲，他會不會擔心自己？
沈瑤卿伏在案上，想著想著，便睡著了。
迷迷糊糊中，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，身上似乎被裹了什麽東西，暖融融的，很舒服，連窗欞外的風聲也變得好聽。
“將軍。”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，從鶴氅的絨毛裏傳來。
他低頭，指節輕撫她的臉頰，聲音溫溫柔柔：“還是把你吵醒了。”
沈瑤卿睜開眼，眼底含著睡意，她從案上擡起頭，自然而然地撲進他的懷裏，暖意從他的胸膛裏透過來，盧淮景將她摟緊。
沈瑤卿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，木桌冷冰冰、硬邦邦，還是他的懷裏更舒服。
盧淮景摟著她，也不敢動，生怕驚擾了她，她累了一天，應該好好休息。
窗外，月光清亮，花樹已結了花苞，只等春暖，而這一方鬥室之間，春意似乎提前抵達了一寸。
沈瑤卿窩在他的懷裏，腦子陡然清醒：“你打了一日的仗，不回去休息嗎？”
“不急。”盧淮景輕輕拍她的背，“我想陪陪你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我在這？”
盧淮景淺淺一笑：“因為我的心在你這，無論你在哪，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“織兒娘好點了嗎？”盧淮景問。
沈瑤卿憂心忡忡：“沒有。”
“淮景，我有點擔心。”
盧淮景眉毛微揚：“擔心什麽？”
“織兒娘這病來得蹊蹺，我擔心會蔓延開來，屆時士兵染上此癥，不戰而敗。”
盧淮景微一蹙眉，瑤卿的擔心並不無道理，古往今來，以此毒辣手段消解敵方軍力的手段也不是沒有出現過，可此手段有違人道，一旦載入史冊，必將承擔千古罵名。
他曾與蘇爾丹交涉過幾次，此人正直，看著是個君子，可僅憑幾面之緣，又怎能斷定他的本性？
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“瑤卿。”
“淮景。”沈瑤卿握住他的手，“這事我會想辦法，你好好打仗，不要分心。”
“嗯，我一直都相信你。”盧淮景道。
沈瑤卿卻心事重重，無形的壓力如山一般壓在肩頭，她此刻忽然理解了姜槐對她說的那一句話：“盧淮景承受著世人的期待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身上的壓力到底有多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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